30岁,从北京回到伊犁

BOSS直聘·2021-05-14

行业知识


 

 
 

杨阿姨的伊犁果园

「如果说祖国的边疆是一个金子的指环,那么,我们的伊犁便是镶在指环上的一颗绿宝石!」

「在伊犁,许多供电工人就碰到过这样的麻烦,您扛来了电线杆子,您把木杆子入土的那一端注上了炽热的沥青,然后,您把它埋到了地里,过了两个月,一场雨后,我的天啊!它活了,伊犁的泥土,伊犁的空气,伊犁的水赋予它以生命,电线杆子伸出了枝条。」

「汉族人是怎么想象我们新疆的?荒凉的戈壁滩,干旱的沙漠,俊俏的冰山,阿勒泰的奇寒中男人要带着木棍小便,边尿边敲;吐鲁番的酷热中有人要泡在水缸里办公……不错,让人们随便议论新疆去吧。但我们伊犁不是这样。如果坐飞机,看起来就更加明显,一过门楼山口,进入伊犁范围,到处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碧绿!高山上是云杉密林,丘陵上覆盖着肥美的牧草,河谷地区,到处是纵横的阡陌,是庄稼,是果园,是花坛,白杨高耸入云,葡萄架遮住了整个的庭院……」

「在伊犁,落满地面的野苹果堆积得很厚,它们自动地发酵了,变成酒和糖了,鸟儿们,獾、黄羊、麋鹿一直到刺猬,吃多了这些含酒含糖的果子,它们醉了,它们走在路上一溜歪斜,摇摇晃晃……」

——以上描写,皆是作家王蒙笔下的伊犁。

01

新疆屯垦戍边史,可追溯至西汉时期。新中国成立后,1954年正式组建「解放军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军人就地转业,劳武结合,屯垦、戍边。如果遇到特殊事件,全团职工可以迅速转变身份成民兵,守土戍边。

1989年出生在伊犁的何婷乐祖籍来自四川,毛主席去世那年她父亲14岁,也就是那年她父亲从四川过继到了伊犁。「那年火灾,我奶奶的姐妹家两个孩子在电影院突发的一场火灾中遇难,此后父亲就被从四川接到了新疆。」何婷乐说。

火灾遇难者纪念碑

据记载,上世纪50、60年代,过继为高峰时期,大部分过继的孩子家庭中因为粮食不够吃,或者因为膝下无孩就从血亲中过继。在那个年代,这种情况在当时各省都极为普遍。

爷爷入伍的是西南军区戍边部队,后来跟随部队来的新疆,从爷爷辈算起她是第三代人,爷爷和父亲把一辈子的大好年华都奉献给了伊犁。他们喝着雪山上融化的冰水,吃着伊犁产的水果粮食。何婷乐随着阅历增加,更能理解老一辈人的使命。现在,这里是她的家乡,有着无法割舍的连接。

 

白雪覆盖着天山,从西北边翻过天山就是哈萨克斯坦

从荒地到果园,从泥泞到宽敞平坦的马路,从无到有,是一代代人奉献的汗水,一点点建设起来的伊犁大小团场。何婷乐家所在的团场隶属于四师61团场,地广人稀,占地面积144.7万亩,和香港面积差不多大。数年前数据显示常住人口在15000人上下,有配套医疗、教育等机构。 

2014年公开资料显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总人口228199人,汉族181684人,维吾尔族12029人,哈萨克族22418人,回族8152人,蒙古族2172人,其他民族1744人。

 

路边的两排白杨树,曾是何婷乐爸妈年轻时种下的

02

何婷乐后来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毕业后又在北京工作了几年,十年的青春都留在了北京。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她所在的公司要求员工减薪一半,这让她除去房租等一切生活所需开销所剩无几,这让她做出决定,离开北京。

其实,离开北京的念头早就在她心里,她在北京没有稳定住所,舒适度也远远比不上家乡。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也在下降,面对新一代职场人的竞争,显得越来越没有优势,她考虑过长久在北京的现实问题,仅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在北京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让她看不到未来。她为此感到焦虑和厌倦。

笔者认为,在一线城市漂泊的年轻人普遍为3到5年左右,从大学毕业算起,5年后到了人生另一个阶段,要面临更多现实问题,婚姻、稳定居所、孩子教育、上一代养老等等问题,30岁左右,也是大多数人必须重新作出人生选择的年龄。

何婷乐就在30岁左右下决心离开北京回到伊犁,驻守在老一辈人从荒野开辟出的上百亩果园。 

「去年冬天,离开北京回到伊犁,看着家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那么可爱又迷人,可以在一个阳光正好的日子临时起意,可以呆在山上一整天慢慢等夕阳落山,以为的司空见惯再多驻足停留一会,还是会被无声的夕阳感动,这世间怎会如此美好,希望明天也是一个平凡的少年。」何婷乐写在朋友圈的话。

 

何婷乐的父母

03

何婷乐的日常忙一些七七八八的琐事,「早上去了另外一个团,送我叔去那边的糖厂,然后去霍城县送个资料,中午回家做饭吃饭,睡了个午觉,下午去地里捡了会树枝,然后就去清水河镇拉机器,找人调试,搞到晚上10点多外面飘着雪粒,还是没弄好,又退回去了。」

一些简单的随意的出行,其实也并不容易,出门距离不到20公里,一路经过三个检查站,即便是本地人,不带身份证也不敢走远。

 

检查站

从北京返回伊犁当果农的一年多时间里,何婷乐的朋友圈会时不时发一些当地的风景和自家出产的果品。强烈的阳光,孩子淳朴的笑容,得到大自然充分滋养的鲜果颜色分明,田园牧歌式的生活让城里人格外羡慕。

 

果园,花期即将结束,养蜂人将要迁移蜂箱

刚从大城市回家的时候,她满满的雄心壮志,她想要去主导和改变一些落后的事务,何婷乐想把在城市里学到的新时代的知识用在家乡。刚开始干劲十足,到后来发现能做的不多,时间一久,慢慢就被磨灭了那些伟岸的想法,被环境同化,每天做着和果农们差不多的劳动。到最后她发现自己带来的改变非常有限。

当地像她这样受过良好教育走出田地又返回的年轻人不多,在老一辈人的观念中并不希望自己的后代继续务农,他们更希望孩子们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留在城市里长久地发展安家。 

此外还要考虑邻居们的不解,邻居们很难理解年轻人大学毕业依然和他们一样选择务农,这一份压力,何婷乐的父母也要跟着她一起承受。 

何婷乐的父母一开始也并不支持大学毕业的女儿跟着他们回家当果农。果农辛苦劳作还得靠天吃饭,天气好的时候收成也好,天气恶劣的时候,甚至整年都白忙活。

后来因为疫情影响,再加上何婷乐在北京很难扎根,父母心疼她继续在外漂泊,慢慢理解了出门在外的不容易。在家待了一年多时间,她逐渐掌管了自家果园的大部分事务。

何婷乐管理果园更多事务后,责任也更大,也更能体会其中的不易和艰辛,去年一年有将近一半的果品被冻坏,而今年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霜,让果园损失更严重。

04

霍尔果斯气象局4月21日13时左右发布寒潮蓝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48小时内,霍尔果斯最低气温将下降8℃以上,平原最低气温将降至-2℃左右,山区最低气温将下降至-8℃,伴有6级偏西风,阵风7到9级。 

23日一大早,果农到地里一看,大霜把果园里刚结的幼果大部分都冻坏了。

 

路边被霜打蔫的植物

 

刚结出不久的幼杏

「已经冻完了没有办法了,树没有死,还要继续管树,今年没果,就只能养树了」何婷乐说。

何婷乐家上百亩种着杏子的果园,大部分都被霜打坏了,从冬天一直忙到现在,今年靠果园几乎没有任何收入,损失严重,周边的果农也几乎绝收。

果农自古都是靠天吃饭,但一直也想过上旱涝保收的日子,期待有保险公司提供保障,想过用塑料棚等先进方法挑战自然,但这都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保险公司不给保,土地面积太大塑料棚等成本又太高,果农无法承受,去年冻坏了一半,今年损失更严重。

最近,何婷乐找到了一份新工作,重返职场。五一带着家人出去散了散心。

园子虽然冻掉了,但大家的信心没有失去,等到明年重头再来,今年先忙些其他的补贴家用。团场的蒲公英没有完全开花前,有个制药厂的老板来收,1块钱1斤,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地里挖,有的家里人多又能干的,挖一天能卖个一两千块钱。 

「我家地里蒲公英特别多,但家里人相对理性,十几年才长成了这种规模,根都挖光了,会长乱七八糟的杂草,对果园管理没好处。我听了很感慨,他们对自己果园的一片小生态有自己的经验和智慧。不赚短钱快钱,他们对土地对果园心存敬意,索取有度。」

「但是不注重生态维持的也有一些,据药厂老板讲,明年会弄一批机器进地里挖,每台机子一天能挖十几吨, 一想到这个,就挺忧虑的,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在这片土地上。」何婷乐说。

何婷乐的邻居秀华阿姨有个亲戚在62团种了40多亩苗圃,需要人工抹芽,找了连队经常一起干活的几个老朋友们,早上7点半出发,自己带着小板凳、修剪剪刀、午饭和水,把一颗颗十公分左右的小苗非嫁接枝条除去。每天工作8小时,下午4点左右回家,阿姨们会在车上开心的聊些家长里短,再盘算着自己今天挣了多少钱。因为到家得早,阿姨们还会约着搓俩小时麻将,跟围观的其他邻居分享一天的辛劳,类似杨阿姨手太快了,明天要慢悠悠得干,大家的进度要一样,每天少出点活就能多干两天。

「前阵子团里面组织打疫苗,父亲顺便去量了血压,量完高压195,第二天带他去医院检查,开了药。我妈妈是我见过最乐观的人,她说,幸好现在查出来了,也幸好今年园子冻掉了,要不然夏天忙起来又热又累,哪能顾得上照顾家里人的身体。趁着都闲,就该戒酒戒酒,好好休息锻炼,现在闲了才有心思研究养生少脂滋补的好吃的。经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父亲的血压稳定在140左右的正常水平。」何婷乐说。 

他们习惯了与大自然的残酷做斗争,一切待到明年重头再来。他们都是喝着冰山上的雪水长大的,意志如钢铁一般。    
 

作者丨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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